在电视剧《知否》这部戏里头, 角色名叫明兰的那个女人, 这一辈子跟别人红脸并且闹情绪、发起火来的次数, 是极其少的, 少到用一只手就能数得清清楚楚。而其中看起来最为凶狠, 或者说是态度最为强硬的那一次冲突, 并没有发生在她和齐衡之间的关系里, 同样也没有发生在她和顾廷烨两个人之间。
实际发生这件事的场合, 是在贺家的那个正房厅堂内部。当着男主角贺弘文本人以及躺在病床上、身体状况不佳的贺母的面, 明兰非常清晰且一字一顿地讲出了一句带有最后通牒性质的话语, 那就是表示如果非要二选一的话, 那就只能选择她不要对方或者对方不要她, 也就是要她去没他, 要他去没她这样一个意思。
而在正式说出前面提到那样一句决绝的话之前, 明兰这个人已经在自己原本的家族群体里面默默地忍受了长达十几年的时间了。
卫小娘在活着的时候, 是用性命去教导她不要出风头、不要表现得太突出, 于是她把那份聪慧小心翼翼地往深处藏, 一层又一层的遮盖, 遮盖到了程度, 就连她自己亲生父亲都以为这个六姑娘是一个木讷又老实的人。
她把身体摆正, 躲开齐衡, 对李郁的态度冷淡, 跟谁相处都守着大约三成的距离, 摆出一副像刀和枪都打不穿的姿态。结果在贺弘文面前, 她自己把身上的护具一件件全扔了。原因在于这个人, 是她活到现在这么大, 好不容易头一回碰到, 能够光明正大、站在同一地点、开口对话的、同样年纪的男的外人。
因为贺家的老太婆和盛家的老老太太是曾经交换过手帕的知心朋友, 彼此的家庭底细全部清楚掌握。
因为贺家是另外一支分出来的, 所以家里的人口比较单纯, 她的父亲早就去世了, 叔叔伯伯们也都早早分了家，老太太心里算得清清楚楚, 如果明兰嫁到那里去, 就可以直接掌管家里的日常事务, 这是一条非常稳妥而且安稳的后路。
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是在从宥阳回京的官船上。那年贺弘文十四五岁，身上带着药香和一丝书卷气。船晃得厉害, 明兰晕船呕吐不止, 他就熬了一壶抚慰脾胃的药草茶给她品尝。明兰嫌味道苦, 才喝了一口就推开了碗口。
他呢, 没有戳破她的嫌弃, 也没有强行让她饮下, 只是端着碗在旁边守着。他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喝完, 这才笑着点了点头。那神情活脱脱像一个班主任看着刚被罚完抄写的小学生一样。
他还向她询问自己到底阅读过什么样的书籍。明兰便老老实实地回答, 声称仅仅读过《女则》与《孝经》这两部书作。然而结果却是, 他不经意间瞥见了她的书架上还摆放着其他种类的书籍, 这就使得明兰陷入了尴尬之中, 于是她只好努力地进行解释和圆场, 声称这些其余的书籍都是属于她的两位哥哥的所有物。
而他并没有揭穿这一事实, 反而称赞了那两位哥哥在读书方面的涉猎范围确实十分广泛, 并且在此时用“小明妹妹”这样一个称呼来叫唤她。到了后来, 明兰在他面前自然就不需要再继续伪装下去, 那些在盛家内部常年所练习出来的装傻充愣的手段与策略, 在这个特定的人面前, 就好像是卸下了盔甲一般不再存在。
他会把当季才有的那些个药草, 按时地送到她那里去, 还会从江面上, 教着她去辨认天上那一种种的飞禽走兽, 并且也是由他自己亲自动手来调配用来保护自己的手的香膏。
他就是特别能够明白这世道里面作为一个女儿家有着怎么样的苦难之处, 同时也并不是像别的什么人家里的少爷们那样子, 非要摆出一副非常做作而且让人讨厌的姿态出来不可。
明兰在面对他的时候, 脸颊会变红, 会变得十分羞怯。这种表情, 她从前在齐衡的面前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齐衡身为齐国公的唯一一个儿子, 在原作之中是被称赞有那种让名花和倾国都感到神采斐然的样貌的。
如兰还有墨兰两个人都在想着法子要跟他多讲上几句, 可是唯独明兰总是处处地在躲着他。她不称呼他元若哥哥, 每一次碰面的时候都会刻意地保持一种距离感, 对于那些他送来的东西, 能够推脱掉的一律都推脱掉, 就算最后没有办法收下了也就把它们锁在箱子的最底下, 从来都不拿出来使用。
她心里明摆着, 这个小家小户的庶出女儿, 和那公侯贵族府里头唯一的独苗公子爷之间, 隔着的那道墙呢, 是实打实的礼教规矩, 还有清清楚楚的门第高低。
后来齐衡喝醉了的时候质问她, 他意思是只要她能拿出那么一点点回应过来, 他就会拼了老命地去争取。明兰淡淡地回了一句, 说你这个人实在是太好了, 方方面面都想要做到最好这样的程度, 我确实是高攀不起的或者是担当不起的。这么一句话就把门给关死了。
所以李郁那边也就没有什么好说头了。等到明兰回乡里老家去了宥阳那一阵子, 李郁对她产生了一种好感, 人看起来风流又潇洒得很, 连盛家老太太都说他是当年年轻时候的盛纮那个模样。李家是有心想让两家结成亲家。
他去了京城参加科举考试, 可是却隔三差五地找借口, 借着去探望老太太这个名义, 常常跑到盛府去。他大摇大摆地通过屏风去偷偷看明兰, 这明目张胆的举动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而且他还敢当着盛纮和姐妹们的面, 偷偷地用眼神表达爱意, 暗送秋波。
在旁观者眼里, 那或许是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情意, 但是对于明兰来说, 这不过是轻浮的一种试探罢了。她非常清楚父亲因为风流成性在后宅弄出了一片混乱的局面, 所以对于眼前这个和盛纮的影子极其相似的人来说, 她在私下里直言不讳地表示自己根本消受不起, 心里是一点头心动都没有产生的。
一方面对方是不敢有所举动, 而另一方面则是根本就不屑于产生任何举动。真正能够让她的心发生动摇的, 就只有船上的那个时刻守护着药碗的年轻医生罢了。
两家人之间默认了往来关系, 明兰在慢慢相处中, 把贺弘文看成了能够托付终身的那个人, 她的内心里面悄悄地生出了所谓“愿得一人心, 白首不相离”的念头。
这个念头在她的心里扎根的时候, 其实还有一个细节, 这个细节是别人所不知道的, 在原著里面贺弘文曾经对她说过, 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发愿, 以后绝不娶妾。明兰当时以为自己是找到了一个和她父亲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然后曹锦绣就来了。
先说一件事, 这里的情况是, 许多那些仅仅只看过电视剧的人并不清楚, 曹锦绣她最初所争夺的, 并不是一个小妾的位置, 而是一个贺弘文正妻的位置, 当曹家趁着大赦进入京城投奔到贺家住下时的时候, 曹锦绣在凉州给一个武将做过妾这个事实是存在的, 而曹太太却让自己的女儿保持姑娘的打扮, 去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想要凭借往日之间的亲情, 来让曹锦绣嫁给贺弘文做原配的正室夫人, 并且盘算着在生米煮成熟饭之后, 再用这种情分去绑架贺弘文, 以此达到保密的效果。
结果是, 贺老太太伸手把了一遍脉, 然后, 所有的事情都真相大白, 没有任何隐瞒的地方了。
那个藏在底下的秘密被戳穿之后, 曹家的人才不得不降低自己的要求, 退而求其次地开口说, 只要给一个偏房的名分就心满意足了。明兰从这一件事最开始的时候, 到后来结束的时候, 心里全都是明白的, 她非常清楚一个跟男主人之间有着深厚感情连接的妾室, 到底会有多么大的破坏力。
她在盛家的生活里, 亲眼见过林姨娘使用的那些手段, 心里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所以她就跟贺弘文讲得非常直白: 只要我这个人在, 就不可能再出现别的什么曹姑娘, 也不可能有什么偏房的存在, 更别提有妾室或者丫鬟之类的人, 所有的这些通通都是不行的。
贺弘文当场就给出了明确表态, 他是绝对不会把表妹纳为小妾的。为了让明兰能真正放宽心, 他不惜恳求家里长辈向有关的官府衙门提交了文书文件, 明确指出因为曹家遭遇了获罪被流放这样的重大变故, 如今虽然碰上了大赦天下的情况理应返回原籍居住地, 但是绝不应该继续留在京城这个地方进行逗留。
经过相关部门的仔细核查与确认之后, 衙门随后便发行了正式的通缉张贴公告, 严厉地命令要求曹家在第二个月就必须收拾妥当返回他们的原籍去住。曹锦绣这一听说自己的表哥态度会这么决裂且绝对无情, 于是她便直接采取了寻短见自杀的极端行为。
在她好不容易被旁人抢救苏醒过来之后, 她终于吐露出了深藏心底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重要真相: 原来自己在之前于凉州地区当小妾的生活期间内, 曾被那个家庭里的正妻给强行灌下红花这种药物来导致自己流产或者避孕, 结果是造成了一辈子的永久性不孕后果。
在这个当下, 贺弘文心里头发慌了。他身为大夫这一职业, 是见不得旁人遭受苦难的。曹锦绣是他的表妹, 属于亲人的范畴。他的想法仅仅是希望给予曹锦绣一个名分, 与此同时切断与曹家的所有往来联络。这样的做法, 在他自己看来, 算是给明兰提供了一个解释或者是交代。
导致局面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恰恰就存在于这个关键点上面。对于明兰而言, 她从始至终所关注的核心焦点, 压根就不是曹锦绣是否具备生育孩子这种能力这一问题。明兰真正在乎的是什么呢。在乎的分明就是在面对具体事情发生的过程当中, 这个男人有没有展现出勇气, 主动地站到她的前面去为她阻挡风雨。
存在那样的分析, 而且说得非常直截了当, 贺弘文在听说了自家表妹没有办法生育的这个消息之后, 他内心反而感到了一种松了一口气的情绪,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话, 对于明兰而言就构成不了威胁, 基于这样一种认知, 他去自作主张地纳入了曹锦绣作为地位尊贵的侍妾, 直至生命终点, 他都未能真正弄清状况, 明兰内心深处期盼的并不是免除威胁这一种状态, 而是渴望得到一种特别的优待, 她希望的是在任何事情发生的时候, 当你需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人或者境况时, 你都愿意把明兰保护在你的身后, 这正是那种偏爱的意味, 在原著书籍当中, 还记载着这样的一场戏目, 这一幕呈现出来的情形, 让许多读者观看时会感到格外强烈的不舒适感。
在贺母的病床前头, 曹家那边的人正一个劲儿地逼着明兰去答应, 让那个叫曹锦绣的女子来给贺弘文当个小妾呢。
而贺弘文人就站在旁边, 愣是一个字都没有替明兰说出来说出来辩解的意思。
关于明兰当时的心情状况, 那个程度大概比在寒冬腊月的水里泡着还凉透。她一直在那盛家那边都盼了十几年了, 其实就是盼着能找到一个很靠谱的人来依靠, 这样就不用什么事情都得自己一个人去扛着处理了。
结果真正出了事情的时候, 这个她以前一直盼着想要依靠的人直接缩在了后面不出现, 就硬是让她自己去一个人面对那一屋子里边给出来的各种刁难。
往更深一层去说, 贺弘文的那份犹豫不决, 压根儿也不是什么偶然发生的事儿。他母亲贺大娘子在年轻时候, 在家里头得不到家里长辈的哪怕一点的疼爱, 就这样硬生生地变成了一副专门讨好别人的性格模样。
想当初曹家还在掌权得意的光景里头的时候, 贺家一心想给贺弘文上门求亲娶下曹锦绣, 没承想曹家非但没有点头答应下来, 反手还狠狠地把贺家的人羞辱了一把, 也就在在那样的节骨眼上, 贺老太太心里头就暗自发誓不打算再跟曹家这边有任何的往来走动。
可是后来嘛, 等到曹家彻底走下坡路落魄到了谷底, 这才厚着脸皮上门去求人, 而贺大娘子心里头却依然还死死地惦记着那点所谓的姐妹间的情面, 一心只想着要给那个外甥女谋一条出路出来。把孝顺这一个字头给压下来了, 使得贺弘文他本人是绝对不敢去违逆他母亲的这个意思的。
他一边看到未婚妻的底线, 一边看到母亲的眼泪和曹家死缠烂打, 于是决定两边都不得罪。这个决定的做法, 是让明兰向对方退让, 而两边都不得罪的最终结果, 是直接把明兰推进到了风口浪尖的正面位置。这里还有一个值得指出来的版本差异点。
在电视剧里, 贺弘文的形象是被母亲强加逼迫, 并且对表妹曹锦绣并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而在原著小说当中, 贺弘文对于曹锦绣是真的存在情感的。这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当曹家因为犯罪而被流放的那一年, 贺弘文追随着马车一路跑了出去, 并且跑了很远的路远。
明兰在第一次听到“锦儿表妹”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是贺弘文在她面前无意中流露出思念。这也是让明兰感到忌惮的地方。一个跟丈夫有旧情、还有亲戚身份、又没孩子只能死死抓住丈夫的妾, 这日子怎么过, 明兰比谁都清楚。她说过一句话, 这话让人觉得很扎心。
在她结婚之后, 她在孝敬长辈、教导照顾孩子、还有打理家务事情的时候, 她的丈夫却在跟另外一个人说话, 聊到了小时候的石榴花、莲花灯和兔子灯之类的东西, 在这个时候, 她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 也变成了一个没有实际用处的摆设。
盛老太太是那个第一个就看明白了的人, 她一眼就把贺弘文这个软骨头看穿了, 心想今天他能让明兰受这份委屈的话, 那到了明天如果遇到更大的事情的话, 到时候指不定还要让明兰去受更重的委屈才对, 就在这个时候顾廷烨找上门来了, 直接把曹锦绣背后藏着的那些算计全都给扒得明明白白的样子, 是一点情面也没有留的, 所以盛老太太当场就拍板了, 说的是这门亲事不结了。
后来, 贺弘文是按照家里的安排去办事的, 他娶了一个武将家庭出身的女儿。这位夫人, 她的性格是很疏朗大气的, 这点是肯定的。可是, 贺弘文心里头始终没法忘掉明兰这个人。
你看他那房子里面的摆设, 全都是按照明兰当年喜欢的那个样式来的；只要见到从京城来的那些人, 他总是绕着弯子打听一声, 想知道盛家过得怎么样, 还有宁远侯府那边又怎么样了。一直到他快要死掉的时候, 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只破掉的瓷瓶, 嘴里不停地在那里念叨说, 要是当初再坚定那么一点就好了。
在她嫁人以后, 她的样子变得特别温顺, 并且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周全妥帖, 同时也好好地对待蓉姐这个人, 她还完全照着侯府里面的那些老规矩, 很主动地去张罗, 把纳妾的那件事给办了起来。有一些旁观的人, 会觉得自己觉得她已经改变成为一个很大度的人了。
但是事实上的真相并不是像他们所想的那样。她跟顾廷烨之间, 这种关系更像是两个人在互相给对方做一个坚实的底座, 是一个可以互相支持的伙伴关系。
她对贺弘文交出去的, 是作为一个少女时候所拥有的, 那种非常柔软的一种期待和盼望；而他对顾廷烨交出去的, 是两个人之间相敬如宾的那种契约关系, 也是因为得到了彼此保护而产生的感激之情。作为侯府里面的主母所应该有的那种体面和排场, 她都做得非常充分到位了。可是这些表现里面, 没有包含关于心动的成分。
齐衡他们家在当时的社会里属于那种地位很高的家庭, 所以她就因为对方的出身背景太高了而不敢生出爱慕的心思；李郁这个人一向风流倜傥, 但她内心却觉得这种性格非常让人看不上, 因此根本不愿意去喜欢他；至于顾廷烨, 他手里掌握的权力非常大, 可她却根本没有来得及去真正懂得如何爱上他；最后只剩下贺弘文这个人比较特别, 只有他在私下相处的时候见过她不再伪装坚强、卸下防备的真实模样, 他也曾稳稳接住过她满怀期待捧出来的真心感情, 可是最后他却还是表现得犹犹豫豫的, 把这份珍贵的心意轻轻地推回到原位上面去了；像“愿得一人心并且一直到老都不分离”这样充满承诺的话语, 她实际上也只能偷偷地只说给自己一个人听而已；如果咱们回头看《知否》这部作品的原著书里的内容描述就会发现, 在整个故事里面明兰是唯一一次真的付出过真心情感的对象人物, 那个人正是贺弘文。
那个真正动了感情的人, 恰恰反而是最没有勇气为了去维护她的立场而敢于说出那番强硬言论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