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年10月, 我在老家的高铁站碰上了周野。他是先认出了我, 这 happen 是在隔着出站口那涌动的人流的时候发生的。毕竟二十二年已经没见了, 他确实胖了许多, 而且白发已经从鬓角那里蔓延开了。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之后, 才同时大笑了起来, 这样子的笑声混在周遭那些匆匆忙忙的人流里面, 其实并不算突兀笑完之后, 两个人反而是因为这种太突然的相遇而不知道到底该说些什么我才掏出香烟来, 还问他了一句: “抽一支? ”。他接过了那个烟, 然后才回了一句说, 大家还是到那边的吸烟室去抽吧。
周野这个人, 算是我老街那块地方里一块相当好的伙伴。另外他也算得上是我在青春那段岁月里头, 关系最近的老邻居。在那个时候的情景下, 我俩经常凑在一块骑一辆摩托车。具体操作的样子就是, 他负责踩电门骑车, 我则坐在他的后面位置。
当时的日子刚好是冬天, 冷风呼呼地朝我的脖颈子里猛灌。两个人被冻得一直在发抖, 浑身哆嗦个不停。可是呢, 心里头偏偏还觉得自己挺有派头, 挺酷的。因为我这边家里面有一些具体的原因, 所以我非常早就去上了技校。而他没有像我那样, 他是坚持着读完了高中的。
等到高考结束的那一年夏天, 我们在河堤这个地方铺开凉席, 一直躺到半夜之后很久。在躺着的时候, 我们聊了很多东西, 比如对未来日子里的期望, 还有之后想要怎么打算之类的。他自己表示说, 从今往后, 不管是哪一位朋友混出了名堂、变得很了不起, 都必须不可以把人家里的情谊给丢掉了, 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我就把嗓门提高了去回答他, 我说这个道理当然是肯定的事情啊。想起那一个年份的时候, 我们把这句话给讲出来的时候的那种确定信心, 就像是人们心里头相信太阳明天早上百分之百会升起来这一样可靠。
后来, 我在上班的同时, 一边读函授课程, 一边参加大学考试。他复读了一年之后, 仍然没有考上大学, 所以就跟随着亲戚学习电焊技术和修理摩托车的技能。再往后发展, 老街道进行了拆迁工作, 大家都各自搬走了新家, 彼此之间相距非常遥远。
我经过了多次辗转迁移的过程, 随后前往苏南地区寻找工作机会；而他则是进入工厂内部去上班了。在刚开始的那些年里边, 我们还会通过信件的方式互相问候, 并且在书信内容里面讲述着属于我们各自的平淡日常生活片段。
他总是表现得言简意赅极其简单, 一张信纸都写不满内容；而我却唠唠叨叨不停, 即便是好几页纸张都不足以承载我的话语表达。
到了后来, 手机这种东西出现以后, 大家都各自成了家, 也都有了孩子, 只有在逢年的时候、过节的时候, 才会发送一条信息过去, 用来进行一下问候的行为。再往后去的一段时间里面呢, 在朋友圈的这个平台里, 他曾经给我点赞过好几个赞的动作。
人都是这么个样子, 走着走着关系就淡了, 根本说不出是什么具体的原因。他给孩子办百日宴的时候, 我正在外地出差, 所以就随了一个份子钱, 但是人没有去。在我父亲去世的那会儿, 他托别人给我转来了一千块钱, 附带的留言只有四个字: 节哀, 兄弟。
我们之间最后留下的消息是三年前的事情, 是他发过来的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儿子站在一个新的货车旁边, 我当时回了一句内容是啊好, 都开始开大车了。。他回复表示只要可以维持个人生活状况就完全足够了。
那天当时我们就在车站那个地方, 我们两个互相说了几句客套的话, 断断续续花了大概十几分钟的时间。他向我打听我目前是在哪个工作单位里头上班的这个问题, 我就把我们单位的真实名字告诉了他, 他听明白了之后点了点头点了一下脑袋, 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心里头其实未必就清楚那一个单位它是专门去干什么活的。
接着我也问他到底现在还有没有继续去干电焊这一行当, 他跟我说自己的腰不行了, 已经不再干这行了, 后来改为去开火车去了。在这后续的过程当中我们在充满了烟雾的地方里保持着沉默的状态着,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一些话语。最后他看了一眼手中的手机设备, 对我说那一趟车快要到站了的意思。
我就对他讲说: 那你最好是赶快离开这里走掉, 记得要多多照顾好你自己这一副身体。他就回答我说: 好的, 等到改个合适的时间我们再聚一下, 等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前往省城去找你。我讲, 行。大家都清楚得很, 这句所谓“改天”, 实际上谁也不晓得具体指的是哪一年、哪一个日子。
他就拖着那个行李箱进了闸机, 而且没有回头去看一眼。我本来是没有站在原地去目送他的, 后来我就转身走了, 走得非常匆忙, 目的地是停车场。在走路的途中, 我突然就想起了一件事情，那是当年的事情, 地点是在河堤上, 当时的状况跟现在是一样的程度。
当时就是话说完了, 天几乎快要亮了, 然后我们就各自回到了自己家里睡觉, 谁都没有感觉到觉得有什么地方是不对劲的, 或者是有什么不合适的情况发生。
等人都到了中年阶段以后, 才慢慢地把事情咂摸出滋味儿来, 朋友之间会走散掉, 绝大多数都是因为现实里的脚步不一样了, 处境不同了, 方向也没有办法保持一致了, 于是走着走着, 路就在岔口上分开了。他需要去守着他那辆货车, 我只能按照部就班的节奏去上班, 咱们每个人都有自己各自的生活要去奔波。
在年轻少年那时候, 心里总是以为所谓的一辈子, 是一个能够永远兑现的承诺, 到了后来才明白, 那不过是当时那一刻说出来的真心话罢了, 当那句真心话彻底说完之后, 接下来的路还得各自走各自的。对于这样的结果, 我内心是不感到遗憾的。
当提起周野的时候, 我脑海里头最先蹦出来的念头, 并不是别的, 是那辆摩托车, 还有骑在后座上时兜着的大风, 以及在那个年纪里, 一年四季轮流换着的时候一直在一起相伴的那些日子。有一个人, 他在你的人生里头, 陪着你疯过了那么几年, 把那段原本看不清的路给照亮了一下子, 这已经算是够了。
那盏灯变暗了, 并不一定意味着是有人在半路把它摔碎了, 而是因为在真正的现实生活里头, 大家都有手电筒能用, 也都用手机能照明, 再加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像你、像我、像他这样的人儿, 都该起床去干活的日常生活正在一声声地呼唤着我们。
那一天我待在车站的那个时候, 我就听说了他是在去年的那个时间段里面添加了第二个孩子这一事情, 而且汽车的贷款费用也基本上已经还清完毕了。这种情况就属于非常美好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