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话可能不怎么好听, 但是得说: 在未来的五年时间里, 最先被优化掉的工作岗位, 并不是那些天天站在聚光灯下被人反复讨论的幼师、程序员以及快递员, 而是那些太安静了, 几乎没人替他们说话的那些工作, 这些工作包括写字楼里面的基础行政工作, 公司里面的初级人事工作, 窗口后面的普通文员工作, 小区门口的收费保安工作, 门店里面的收银员工作, 还有单位里的档案管理员工作。
我并没有在进行焦虑情绪的制造活动, 相反, 我的意图在于向那一群年龄大约在四十岁上下的人提出一项提醒事项, 需要知晓的是, 所谓的真实风险因素, 绝对不会是像“人工智能会抢占人类工作岗位”这样宏大且抽象的概念用语, 而应当是你所从事的职业职位, 正在逐步地处于一种不被察觉的状态之下被进行拆解处理、合并操作以及外包转移, 以至于最终导致结果发生时连具备仪式感性质的被替代事实都无法存在。
在我自己的认知里, 如果要判断一个职业是否会率先走向消失, 我们不应该去关注它是否具有很高的技术含量, 反而应该去寻找这三个关键因素。第一个因素是这项工作能不能被拆解为标准的动作程序。第二个因素是这项工作的价值能不能被系统直接地、准确地记录在案。
第三个因素是当这个问题发生的时候, 有没有人真正地去在意它。这三条标准, 比起那些所谓的“是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是不是属于体制内的工作”或者是“是不是需要去和人进行交流打交道”, 都显得更加具有致命性的打击力度。
为什么幼师这个群体不会那么快地就消失掉, 原因很简单, 就是当三岁的孩子在那哭闹的时候, 肯定得有人去把他抱一下, 再就是家长们在半夜三更要是突然发消息过来, 总得有个人去把消息给回复回去, 像孩子们的脾气情绪对不对他们的安全保不保证, 还有各种生活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这些东西光靠系统是根本没法记录清楚的, 也是绝对没办法被机器替代掉的。
那代码开发人员为什么也没有那么快就 disappearing , 因为大家提的那个需求本身就在不停地变化着, 虽然以后真正会去写那种代码的人可能会变得越来越少, 但是那些能搞清楚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能把业务逻辑给拆解开的人, 以及那些能在系统出问题兜底处理线上事故的人, 他们的价值反而会更昂贵。
对于快递员来说, 这一点更是无需赘言, 因为涉及到的最后一个环节中的门禁问题、电梯使用问题、签收确认问题以及由此产生的各种冲突矛盾, 人工智能设备在当前技术阶段仍然无法妥善解决。
真正让人觉得危险的, 其实就是那些岗位。这种岗位看起来挺稳定的, 实际上却都是可以拆开的。
一、最先松动的，是“流程的中间人”
我注意到了一个特别现实的改变, 好多公司在这两年的招聘当中, 对于行政岗位的招收, 几乎是完全不招了, 转而招收那些能够把行政管理、人力资源管理以及简单的财务工作都结合在一起的复合型岗位, 许多单位不再设置专门的档案管理员了, 因为在进行数码化处理后, 一个人就可以负责几个科处的文件扫描和立卷归档工作, 好些物业公司把收取费用、信息登记、还有监控警示这些内容合并到了同一个系统里面, 使得门卫处的保安人员从之前的三个人缩减到了一个人加上半个人的工作量。
针对这些岗位来说的话, 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共同点所在之处, 那就是它们并不直接地去创造营业收入, 同时它们也并不直接地去承担相关的风险事项, 所以它们这种存在的主要价值目的是为了能够使整个既定流程得以顺利贯通并最终实现完成, 但是在这里需要指出的是, 相关流程恰恰是最容易被现有的系统技术手段进行接管和处理的部分。
我有一个读者, 他是在二线城市工作的行政主管, 年龄是四十五岁, 这个岗位他已经干了有十几年之久了。他曾跟我讲过一个情况, 以前所在的部门一共有五个人, 可是到后来只剩下两个人了, 而大家需要处理的工作内容并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之所以出现这种人员减少的情况, 是因为相关的管理系统把原本需要人工操作的考勤记录、报销流程、采购申请以及合同归档等事务全部接管过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 剩下的这两个工作人员主要做的事情是那些系统没有办法自动完成的任务, 比如接待来访人员、进行内部协调以及处理一些突然发生的突发事件。
他对我说过一句让我至今记忆非常深刻的话, 这句话的原话是说, 自己并不是被公司裁员裁掉的那个人, 而是一个被残存下来的人。
这就是我前面提到的那种情况，可以称之为安静消失。在这个过程里, 你看不到关于裁员的新闻报道, 也听不到行业内有关这一话题的讨论, 看起来岗位依然还在那里, 但是正式的编制却在逐渐缩减, 新人不再被招募进来, 老员工退休后也没有人递补上去。
等到大多数人终于反应过来这回事的时候, 这个职位已经变成了一种需要兼职去做的活儿。
二、为什么中年人是这轮变化里最难受的一批
我必须来说一句实话, 这一些列的对于岗位的缩减方面的情况, 对于那些年龄比较大的工作人员来说是不怎么友好的, 导致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可不是因为这些人的工作本领有多么的低下, 而是由于他们一直以来所走的那条职业发展的道路, 是完全依赖于一个非常稳定的工作流程作为基础的前提条件才得以建立起来的。
对于那类年龄大概在四十岁上下的人来说, 很多人所拥有的核心竞争力, 说白了就是“熟悉”这两个字。他们熟悉公司内部的运转流程, 熟悉单位里头的那些规矩, 知道哪个具体的环节去找哪个人办事儿, 还特别清楚该怎么操作才能确保自己不犯错。
这一套基于经验建立起来的能力体系, 在一个稳定不变的环境里确实是非常值钱的。不过, 一旦整个系统开始把原本那些流程标准化了之后, 这种因为“熟悉”而带来的溢价能力就会迅速下降。
相比之下, 年轻人接触并上手新的系统速度要快得多, 而且他们的工资期望往往更低, 家庭方面的负担也要轻一些, 当企业在心里头算这笔经济账的时候, 确实很难不为之心动。
更加让人觉得为难的地方在于, 这一类人群大多情况是上面有老人需要赡养, 下面有小孩需要抚养, 房贷这笔大钱还没有彻底还清, 孩子正在不断需要用钱的时候, 他们不敢随随便便就去切换职业轨道, 也实在拉不下那张老脸去做从零开始的事情, 因此许多人的选择就只是靠煎熬来度日, 等着熬到退休那一天, 等着熬到所在单位进行人员调整的那一天, 等着熬到事情出现转机的那一刻, 可是我始终认为, 所谓的煎熬其实是最为危险的一种决策方式, 因为工作岗位的缩减绝对不会等待你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才采取行动, 这个过程实际上是非常渐进式的, 第一阶段是先停止招募新员工, 第二阶段再进行岗位的合并操作, 第三阶段是把工作转移给外包公司来进行, 最后的阶段是直接连外包服务都取消掉转而完全由计算机系统来代替。
我并不是要在哪里说坏话, 唱任何人的反调, 我的本意是想说明一个道理, 就是那些到了中年阶段的个人的优点所在的地方, 它完全不在于能够比那些年轻的一代更加了解工作流程的具体情况, 而是他们能够比年轻人更懂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更懂得世情世事, 也更清楚该把握的分寸在哪里。
可不幸的现实状况是, 目前许多工作岗位本身的结构和设计要求里面, 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空间来让这些中年人发挥出上述的这些优点, 大家每天忙得团团转所处理的那些具体事务, 仅仅不过是填写各种表格、核对账目、传递口信以及走完规定的流程, 就算这些事情被你做得再熟练, 达到了肌肉记忆的程度, 那么你也只能被定义为只是一个“熟练工”, 而绝对不可能成为那个所谓的“不可替代”的核心人才。
三、哪些工作在我看来的风险排序
我这个人, 真的是有点胆子大, 所以敢给自己提一个看法, 这个看法对不对? 也不敢打包票说一定正确, 不过还是想要把它拿出来放在这里和大家一块儿商量。
风险最高的, 是像收银、收费、登记、初级录入、基础客服、窗口文员、档案扫描这样的“单一流程执行岗”, 这些岗位的工作内容, 具有高度标准化的特点, 系统接管以后, 人剩下的价值, 就只有兜底这一个作用了, 而这类兜底的活动, 往往会被合并给旁边的人去做。
风险系数排在比较高的, 是那些只负责协调工作但完全不拥有决策权力的中间岗位, 比如基础行政人员、初级人力资源专员、项目助理以及跟单员。这类工作岗位存在的意义主要在于推动事务向前运转。
然而情况如果发生变化的话, 也就是当系统中的信息流通渠道被彻底打通之后, 原本大量的协调性工作任务都会出现大幅度的缩减, 在此过程中能够保留下来不被淘汰的人必须是具备决定权以及在关键时刻能够承担相应责任的核心人物。
那些被大家认为有风险其实是被高估了的岗位, 指的是那些需要到现场去做、需要有情绪投入在里面、还需要建立信任关系的岗位。比如当幼师的、做护理工作的、从事维修的、搞配送的、干销售的、还有在社区里提供服务的这些人干的活。不是说机器碰不得这些活儿, 而是说一旦让机器去做了的话, 出事了没有人来承担责任。
家长不会把一直哭闹的孩子交给一台机器去看护, 老人也不会把自己的银行卡或者是存折交给一个声音助手来管理, 业主更不可能对着一个电子屏幕发脾气或者吵架。所以说责任和那个情绪上面的东西是这些岗位能够保住饭碗的一个重要界限和优势。
我本人认为, 从事代码编写工作的这些家伙, 应该被归类到那种“被高估”的类别里面。
这里面的道理不是说程序员这个群体完全不会受到什么冲击和影响, 而是说单纯地去敲键盘写代码这样子的事情, 它的价值是在往下掉的, 但是说那些能够去定义清楚到底要解决什么问题、把复杂的需求拆解成小任务、以及在出现重大事故的时候负责兜底收拾局面的这种行为, 它的价值其实是在往上走的。
所以呢, 真正让人感到危险的, 并不是说程序员本身作为一个职业会消失或者变得没有意义, 而仅仅是说那些只会拿着一份写好了的需求文档, 然后机械地完成查询数据库数据、添加新内容、修改已有信息以及删除掉多余数据这几种操作的工作内容, 才是真的岌岌可危。
四、我为什么坚持说“责任”比“技术”更保值
在近这两年之间, 人们都在讨论有关人工智能方面的事情, 并且喜欢相互对比看哪一个方面所掌握的技术实力更加强大。
但是呢, 根据我自己在日常生活当中进行观察之后总结出来的一个规律就是: 某个工作岗位是否能够被继续保留下来, 它在很大程度上并不是取决于这个工作本身是否具备很高的难度, 真正起作用的关键点是说一旦出现事故或者错误的时候究竟由哪一位具体的人来进行承担责任和负责处理。
坐在窗口后面试的办事人员, 一旦出了差错, 是能顺藤摸瓜去找具体的人问责的, 但是在系统里面进行自动审批的情况之下, 如果出了毛病, 人们最后往往只能去追究所谓操作流程的责任, 乍一看似乎是机器处理起来会更稳妥一些, 可是实际上, 那些牵扯到钱财往来、牵扯到安全底线还有牵扯到人情的事情, 反倒是非常需要有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那里把话挑明, 直接表明自己愿意把这份责任扛下来, 因为只有人才能吐出这句话来, 这是连机器都无法表达的事情，同时也绝不能交由机器来表达。
因此我给中年的这些读者朋友们提出的建议是什么。这个建议可不是让你去学编写程序的东西。也并不是让你去追逐那些所谓的新风口。你而是要向你自身所承担的责任更为密集的环境去进行转移和靠拢。那么到底什么才算是责任密度很高的情形。你目前所做的这些工作。一旦是出现了任何问题都会直接找到你的身上来进行追责。
你所签署的那些文件名字。都有特定的对象来予以认可和支持。你日常进行处理的那些人际关系。如果更换了另外一个人去操作。这种关系就会立马就断掉从而不复存在。这样的具体的工作岗位。它可能在外人看来并不是非常的光环耀眼。但是它却具有抵御被轻易替代的一种能力。
反过来说, 如果你现在的这个工作, 随便找一个刚毕业出来的人, 只需要花两周时间对他们进行培训, 这个人就能把活儿干了, 而且出了什么问题大家也都去找系统去算账, 不去找你个人的麻烦, 那你就要提高警惕了。
这并不是说明天就会出乱子, 而是说在过个三年五载之后, 虽然这个工作岗位可能还继续存在, 但是那时候的情况已经是不需要你这个“你”了。
五、说点具体的：普通人能做什么
我没有喊那种虚头巴脑的口号, 而是给了几条确实能够落地的办法。
第一, 你需要把你每天做的事情做一个清点工作, 把这些事情分成可以交给系统去完成的部分和只能由人来完成的部分, 对于系统能够处理的那些事务, 你不要产生留恋的情绪, 而是要主动地让自己的工作重心向着那些必须由人亲自去做的领域靠拢, 以你所负责的档案管理工作为例, 你不应该仅仅把注意力集中在比拼谁能更快地完成扫描这个动作上, 而应当去学习如何进行判断, 具体而言就是需要学会识别出哪些材料应当予以保留, 哪些材料应当进行销毁, 以及哪些情况会涉及到潜在的风险, 这种对事物性质的评估能力被称为判断力, 它并不等同于机械的操作。
第二点, 要在你现在的岗位旁边设立出一个所谓的“责任点”。比如说, 行政人员可以向“安全消防工作对接”这个方面去靠拢, 人事人员可以向“劳动纠纷预防工作发生前进行防范”这个方面去靠拢, 文员人员可以向“在合同风险刚开始产生时就进行初步筛选和辨别”这个方面去靠拢。
请注意, 我这里所说的意思不是让你去做那些需要专门资质才能开展的工作任务, 而是希望你能够让自己成为那个“在这件事情上面本单位内部最清晰地知道应该去寻找哪个部门、以及应该如何按照流程进行处理”的人员角色。
第三, 不要把所谓的稳定完全寄托在企业单位的性质上面这一点上。现在不论是体制内部的大平台, 还是规模比较大的公司, 其实都在面临着各个岗位缩减的现实情况。
真正意义上算得上稳定的状态, 应当是指当你最终不得不离开当前这个工作职位的时候, 你依然有能力清晰地阐述自己到底具备什么样的专业技能, 并且能够具体说明自己在过去的经历里处理并解决了哪些实际出现的问题。
第四, 在四十五岁之前, 逼着自己去搞一次叫作“能力外化”的事情。把你那十几年里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各种经验, 把它写成具体的流程, 写成操作时的清单, 也写成那种用来带新人的固定办法。
只要你能把这些东西白纸黑字地写出来, 那就说明你脑子里的想法已经非常清晰了。既然你的想法都已经想清楚了, 那么哪怕换个环境去工作, 这套本事也照样能用得上。
最后要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职业会消失这件事, 从来都不是一下子就发生的, 它最开始是不招新人了, 然后是把岗位合并起来, 接着是将工作外包出去, 最后还是把系统给上线运行到, 等到新闻开始讨论这个事的时候, 往往已经是晚了, 真正应该去做的, 是在它还安静无声的时候, 先去动一步。
你完全可以不同意我的这个排序, 可是有一件事我觉得是不存在什么争议的, 就是未来留下来的那些工作岗位, 它的技术含量不一定是最高的, 但它一定是最难把“责任”这个事儿成功地交出去的那些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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